您是好家长！

今天是学校的家长日，也是我在这间学校的第一次家长日。
家长日前一天，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
人多，意见也多。每一次开会，都会发生类似意见不合的场面。
因此，每一次开会，我都会有些抗拒。

家长日之前，有想过要送一份什么小礼物给家长。一直拖，直到最后一分钟。
中午入校前，买了一些材料。我要做一些小卡片给家长。
不是我做，是孩子们做。
我给他们指示，然后他们动手做。
最后，卡上会有我和孩子的签名。
一开始，有人这样说：
“老师，可以不要做吗？”
“不可以。”
最后，他们还是全都交上来了。


跟家长见面的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我把自己最近多称赞孩子，然后看见他们有改善的经历告诉他们。
最后，我送上那张小卡给他们。甚至是读给他们听。
“这张小卡片，是你的孩子做给你的。谢谢你的出席，你是好爸爸（好妈妈）。请你帮我多鼓励孩子，用放大镜放大孩子的长处。谢谢你。”

我想，有的家长可能是第一次收到孩子们自制的卡片。问我是不是要贴起来。
“卡片是送给你的，你可以贴起来。”
有的家长一听是孩子做的卡片，先是惊讶，后是不好意思，再然后是感动的样子。
孩子们也会不好意思地走开。
最后，6个家长和孩子没有来。这些孩子大部分也是平时比较有问题的。

嗯，今天的家长日，圆满结束了。
我们之前所担忧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发生。
感恩。

回家

天黑了   

前路  看不清

彷徨

黑夜会过去

黎明即临

燃起烛光

为心找一条回家的路

快乐  原来是一种选择

提起心灯

找寻

生活中  快乐的声音

照亮自己  祝福他人

生活  可以很美好

踢 Mak Gong

第一个游戏的工具。Lusi在南京送我的生日礼物。

上周四，我通知同学，请他们第二天带体育衣来学校。因为我们周五要一起玩游戏。
除了这个，我还要求同学带一个铁罐（牛奶铁罐或Milo铁罐）。
虽然当中有2、3个同学问：老师，我可以不要玩吗？（因为他们觉得玩游戏是幼稚的事），可是，我们都期待着周五的游戏时间。

周五下课之后，我和同学们都换好了衣服。
第一个游戏是“传电游戏”，28个同学分成2组，面对面坐着。
一个挑战的事情是，男女需要手牵手“传电”。这个功夫用了一些时间处理。其中一个男同学死也不肯握隔壁女生的手（虽然女生觉得没有什么）。我有些心急，急得差点想把他赶出局。可是，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我们玩游戏的时候，刚好碰到初中二同学下课。有人围过来看。
“老师，我也要玩勒。”
“不是玩，我在上课。我在跟他们上课。”

第二个游戏是“过关游戏”。由于场地小，人数多。第二个游戏只玩了一局，就结束了。
剩下最后的15分钟，是大家期待的“踢 Mak Gong”（客家话：铁罐之意）。

同学带来的饼干铁罐--踢Mak Gong进行中

踢Mak Gong进行中

什么是踢Mak Gong?
一般的抓迷藏游戏是一个人，A闭上眼睛算号码，其他人跑去躲藏。号码算完了，A开始抓人。
踢Mak Gong是在传统的抓迷藏游戏中额外加一条规。我们在A算号码的附近放了一个铁罐Mak Gong。
当他算完号码开始抓人时，同学可以趁他不注意，出来踢倒地上的Mak Gong。A一听到声音，必须要马上停止一切的抓人行动，到回原地把Mak Gong放回原位，再继续追捕行动。
这样子，抓的人会很辛苦，不过，重点是很好玩。

前一天，当我跟同学大概形容这个游戏时，有个男生问：老师，这样我们在楼下玩游戏，不是会吵到楼上上课的同学？
“是的，是会吵到。”
说实在，我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细心的同学却会为他人着想。感动。

游戏课结束之后，有老师和同学问我：老师，你刚才给同学做些什么？
“我在教导他们permainan tradisional (传统游戏）啊！”
“传统游戏？有congkak吗？”
“没有。我给他们玩我小时玩的游戏（除了第一个游戏是在教会学的，其他两个是我童年的游戏）。”
“这叫做permainan tradisional吗？”

游学3年，改变了我什么？其中一个改变是对游戏的改观。
有一句话是：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在目前沉闷教学课程里，换个方式教学。
看孩子们奔跑、追逐于篮球场上，我希望他们喜欢来学校，喜欢学习。
学习，不只是坐在课堂上抄写功课。在游戏现场闹别扭，死也不握手，到学习跟人配合。我想，这也是一种学习。
除了成绩册上红色的数目字，你的自信心可以慢慢从游戏中找回来。
从游戏的高峰体验中，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钟声响了，让我们等待下次的游戏时间吧。

被抓到的同学在艳阳下等候

关于树

上个月的某一天，看见有人在FB分享了一张照片。

母校（YK）一棵老树被砍了。看了后，心很痛，也很气愤。

照片旁边是一些校友的留言。没有人是不气愤的。

没有了，才知道什么叫做没有了。

无德无才的人，不会去考量一棵树对一些人的意义。

无德无才的人，不会去考量一间稀土厂对人们健康造成的伤害。

因为他们只会站在他们的立场去考虑事情。

别人的记忆，别人的健康管我什么事？

中学时期，我还发表过一篇小文章《小黄花》。

《小黄花》记录了那棵老树给我一些风花雪月记忆。

我们还在YK求学的XP，为什么老树会被砍下？

目前掌校的老大和老二都不是适耕庄人。

老二认为老树成为了学生躲藏的地方，所以花了RM1800雇人把它砍下。

在南京游学的时候，中国人给我的一个感动是他们对树木的珍惜。

不要说冬天会为树木“穿衣”保暖或防虫，还有一新闻，给了我非常深刻的印象。

话说某人傍晚时分在南京某路上开着电动自行车。

天色已晚，某人一个不留神，撞上了长在跑道上的大树。

某人伤势不轻，面流鲜血。这棵大树的结局是不是什么呢？

它还是被保留下来了。这是南京人不会质疑的决定。南京人（或者是中国人）不可以随意伤害树木，要不然是会罚款的。

生长在我国家的树呢？从城市回家乡的路上，看见越来越多的树木被砍伐。

这些商（伤）人对砍伐树木是不会质疑的。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以前他们的教师没有告诉他们关于一棵老树的宝贵。他们应该知道老树是经过很多时间才会长成这么大的。

今晚，在FB看见这个消息。发展和老树，谁重要？

我没有持着树有神灵的想法，可是，我相信一棵树是时间的记录者。

它伫立在某个角落，看着这个时代的转变。

就像我的小黄花树，陪伴了我度过了5年的时光。它，也陪伴了在我之前、之后的人走过了我们的年少轻狂日子。它，是我们的集体记忆。

这是Kai & CW回母校时，要求他们拍下的照片。

“我打你身边      你的容颜是我这生难忘的

 我一直以为      你会永远静静地守候在原地

 我还来不及跟你道别离      

 你离开了

 我愤怒于人们的无知与自私

 原谅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念你

 在脑海里找寻你的身影

 我的内心在淌血”

 

“鸟鸟”同学

这周是考试周，一般来说，我们的工作量较为轻松。

可是呢，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学校下课时间有两次。一次是预备班和初中一的，第二次是初中二的。

在这两次下课时间，下课的同学往往会忽略了正在考试的同学。他们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喧闹声在考场中会特别明显。

今天下午，我在预备班监考，恰巧遇上刚午休完进班的中二生。他们的喧闹声“吸引”了我。

我还没踏进那个班，就听见班长在高喊：Lan3 J。

我生气地问他：你在说什么？你要不要出来脱下你的裤子示范给我们看那个词的意思？

“我在说福建话。”

“福建话？！什么意思？”

“鸟鸟的意思。”

我告诉这个班，我在隔壁监考，他们太吵了，所以我过来提醒。

至于那个鸟鸟班长，监考完毕，我会过来带他出去扣分。

这个班长，长得很高，至少对我来说是高大。高我1.5个头吧。

上个月，我才提醒了他和另外几个男生关于他们逃课的事。那一次，他们被校长鞭打了屁股。

因为他们的分数扣得不少了，再加上他们已经承受了皮肉之痛，我不忍心再扣，即使校长叫我扣。

我给孩子们口头上的警告和劝告，主要希望他们可以反省，减少再而改正过错。

之后，他们确实没有逃课了。几天之后，其中两个男生又被我看见在班上吃零食。

他们给的原因是：下课买的，怕它“漏风”，不要浪费食物嘛。

我差点没有晕倒。无可否认，他们确实不浪费食物。为了不浪费食物，胆敢冒着违反校规的险。可是，计划失败，被我抓个正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在我离开办公室抬头望那班的时候，看见他们上课时间吃东西？为什么要是我？

话说回来那个班长。今天，我拿出他班上的纪律卡，他就牛高马大地站在我面前。我还要抬起头来看他。

纪律卡上显示，他前两天又被老师扣了10分。

原因是：他身为一个班长，不但没有阻止同学考试时间换位，自己也换了位子。

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那位老师扣了他10分？

我翻了校规，只给他看口出狂言（berbahasa kesat/kasar)要扣10分。

说实在，我实在扣不下10分。我手才要写下字。他开口了。

“老师，在你还没有扣分前，可不可以给我说一些话？”

我默许他。

“老师，你上次没有扣我们的分，叫我们不要再逃课。我们没有再逃课了。刚才，我跟同学在班上玩，所以，不小心说了粗话。”

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看见他哭，其实，我也想哭。一个牛高马大的男生在我这面前哭，我怎么可能不心动？

“因为玩，不小心在班上大声说粗话，你觉得应该吗？我没有进你们那班（没有执教那班）。我（执教）的班，我第一天进班就跟同学说了，不要在我面前说粗话，这不是我可以接受的文化，也不是学校的文化。”

他的头更低了，泪水夺眶而出。

“我知道，你不是坏学生。你其实并不坏，只是有时候老师大声跟你讲话，你会害怕。你用大声回应来掩饰你的害怕。你要威风，应该在成绩或运动方面表现出来，而不是跟老师大声说话来逞威风。

这10分，我是扣不小，可是，分数我一定要扣。你刚才在班上大声讲粗话，大家都听到的。我扣你2分，另外8分，让你自己去反省。

你去厕所洗个脸，再进班考试。”

“谢谢，老师。”

上面是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今晚不把它写出来，感觉睡不着。

终于完成了。

说真的，我很欣赏这个孩子的几个特质。

这个孩子很诚实。他承认自己说粗话，不像一些学生会直接否认。

第二、他懂得为自己争取机会。在我还没有落笔之时（当时他以为我会扣他10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考虑到后果，所以，他为自己找机会，减轻惩罚。我真的很欣赏他。可惜，我今天忘了称赞他。我相信，他会反省和改变的。

孩子，老师为你加油！

我想说

上周，打开youtube让妈妈看428的视频。之后，她提醒我（因为我是公务员），把相关的照片（从FB删除掉）。前几天跟同事聚餐时，她们又提起428,。一个有我FB户口的同事问我：为什么你还敢把照片放上去。昨天，另一个同事又提醒我：你有看报纸吗？
“没有，我很少看报纸的。”
“政府在捉人，并说没有公务员参与聚会。其实，就是在威胁公务员啦。你最好还是把照片拿下来吧。” 我清楚知道，这三个人会这么提醒我，其实，都是关爱我，担心我有事的。

遇到我性急时，我会口气很大地回答：我又没有错。大不了，被他（政府）炒鱿鱼啦。我是因为有合约才会继续在这里的。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可是，怪自己火气大吧。
心里知道，我在乎的是人权、公平、自由。如果一个成人、老师都没有自由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哪怕尚未成熟），那我们还可以拿什么去面对自己和别人。我真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没有胆怯的理由，可是，也不会高调去张扬的习惯。我喜欢教书，我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工作，因为我觉得它有意义，至少对改善社会有帮助。如果我被炒，我会舍不得的是这一点。

聚会还没开始，妈妈是赞同我们去参与的那个。FB出现428聚会照片之时，同事还按了“赞”。
是什么让她们为我担心了？是不干不净、不公不平的制度？是滥权霸道的官爷？
我刚看完了翠霞的失敗教育的影響力漸漸發酵。在这个僵化制度、霸权主义的国度里，不只孩子们是受害者，大人很多时候也是。大人都没有办法大声去表达的东西，小孩又可以从哪里看见、学会呢？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学会的，就是在背后大声骂？
“即使我们确实很不满，不满这些制度、当权者，我们不是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可是可是，我们是无奈的。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是这样吗？
一种想法，从无到有，经过思考之后，我接受了它。从不会表达（不敢表达），到我想表达它。我为什么要表达它？我要怎样的管道、方式表达它？我只能说，它需要时间。

确实，我们是局内人，很清楚明白那份沉重与无奈。如果我可以妥协和屈服一些有问题的人事物，我想，我会好过很多。可是，我暂时还不能，（但愿永远也不会）。当现实与理想发生冲突时，我的心也跟着碎尸万段了。接着，就是要让自己深呼吸，给自己一点时间捡起那些碎尸，把它们连接起来。告诉自己：加油，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某某老师可以高调表达自己是MCA的忠实党员，哪我们不是任何党籍，只是身穿黄衣在街道走走也要担心这个，当心那个？
为什么你们可以骑劫独立广场，可以去安美嘉卖汉堡和扭屁股，我们就不可以和平地、文明地表达心声吗？
有时候，我怪自己太单纯。30岁说自己单纯，有些过分吧。可是，身边的人事物，有时候会让我觉得：你们大人世界太复杂了。我可以不要知道、不去接受吗？我很笨+迟钝，需要时间去消化。有时候，我也会为这个时代、社会焦虑，我要确保这个时代不会为我焦虑就好。

写在428之后

428那天，从聚会回到家，洗了澡，沉沉地睡了一觉。晚上10点半醒过来，写了几段无法完成的文字。

429看了涵的朋友一辑的照片Bersih428 洁净428，感动得差点落泪。那些照片和文字触动了曾经人在428现场的我。我们的无奈、失望；我们的合一、坚持，一切似乎都在其中。在泪没落下之前，我写下来《关于颜色的故事》。
关于428的行程，涵、小莉的文章说得很清楚了。沉淀了2-3天，再写下自己的感受。

图片提供/涵

关于大选
从小，我在一个骂政府的家庭文化中长大。在我还不怎么懂事时，听爸爸妈妈骂政府，称别的种族为“猪”。事实是这样的吗？那时候，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弄清楚。
上大学时，尽管爸爸痛恨政府，他还是不忘对我交代：这四年里，好好读你的书，不可以参加什么学生、政治运动，照顾好自己的安全。嗯。

大学毕业之后，我成为了一名老师，兼公务员。在我还没有拥有这个身份之前，我不经思考，接受了一些同样是公务员身份的长辈的话：我们公务员大选时，只能投票给政府，否者就会被对付。就这样，我放弃了身为国民应尽的责任--成为合格的选民。我为什么要逼自己做不情愿的选择，放弃吧。过去的过去的两届大选，我都没有注册为选民。

现在想回头，觉得可笑。选择当老师这个行业，原来就没有想升官发财的念头。我怕的是什么？是怕被降职、薪金，害怕被革职，拿不到退休金（我一直都选择公积金，而非退休金）？原来，我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那我当时到底在怕什么？原来我一直是被自己欺骗了。

08年开始去南京游学的3年，给了我一个机会，从外面的世界回望自己的国家。
原来，它并没有那么美好，因为我们有一群蚯蚓般的领导者，霸权、贪婪、无情......；原来，它也没有很糟糕（以致让我像逃离、放弃它），因为有很多没有放弃为理想国度去奋斗、付出的人们。

2010年，我注册成为合格的选民。我会善用手上的一票，在没有任何顾忌的情况下，做自己的决定。

其实，我们要的不多。

关于428
我注重自由、人权、和平、真理。那我应当站出来，和其他有一致想法的人一样，上街参与这场聚会，为自己、其他人和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为了参加这场聚会，我向上司撒了一个谎。
出席前夕，很兴奋和期待。709我错过了，在网络上，看着照片和短片，那些勇士们让我感动得落泪。428，我没有错过的借口。我们都有共同的愿望，让我们的国家成为一个更理想的国度。在这条路上，我们是不寂寞。马来文有一句话：berani kerana benar,takut kerana salah--因对而勇敢，因错而害怕。

从静坐聚会（428, 2-4pm）还没有开始前，我跟家人以及相约的中学同学碰了面。大家偶遇一些朋友，很惊喜。是谁带来了一个大黄球。它，传递于人群中。很多很多的人出席这场聚会，黄的绿的一大片。T-shirt、黄色气球、banners等上面画着、写着不同的设计和文字，很特别有创意。这是一个和平的嘉年华会？太阳很酷热，可是没有想打人的感觉。直升机在天空中不断地盘旋，最多时同时出现3辆。有人说，为什么要浪费国家的资源？然后，还有2个警员乘着类似降落伞的东西滑下。

下午约一点半，在灵魂领袖--安美嘉的带领下，我们在艳阳下浩浩荡荡地出发去独立广场。一直走到一个路口，人群开始停下来。有人说，无法前进了，独立广场被封锁了。那，我们现在要怎样？我们在马路边、垃圾旁坐下。看见几个行动不便的老者路过，佩服佩服。
以其在这里干等，我可以不可以上前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大姐和小莉阻止了我，主要怕走散了。

前头被丢了催泪弹，有人高喊，叫我们后退，好让前头中招的人有路可逃。人很多，我们开始快走，可是没有发生人推人或人踩人的事件。一直退离到很远的一个街口，我们停了下来。要前进闯进独立广场，还是后退回家勒？

我的好友，兼428战友--小莉。谢谢你。

突然，看见一辆大大辆的水炮车出现在眼前。他们要向我们喷水？不会吧，人们开始往后逃跑。停了下来，再抬头看，HSBC上面开始冒出烟雾来。该死的，是催泪弹？我手上只有一条小面巾，是用来抵挡阳光之用的。我和同行的小莉一起逃跑。我拉着她的手，眼睛越来越辣，眼泪和鼻涕直流。我们像狗那样狼狈地在街道上逃跑。为什么？愤怒、不解。为什么？我们没有做错事，而且已经预备撤退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手无寸铁的群众？大姐一面跑一面喊：为什么？

眼睛越来越辛苦。我有点走不动了，拉着小莉的手。她给了我酸梅，还有太阳眼镜（可惜我用不上，400度的近视，摘下眼镜走路，对我来说是件难事。分分钟钟要像小狗般趴在地上走路）。我会死在这里吗？终于，我们退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了。眼镜比较ok了。看见一男一女的中年老外站在我们的后面，两眼红红、湿润的。对着他们苦笑。委屈你们了。去死吧，政府，看你们给我们丢了什么脸？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伸出手来，问我们需要盐吗？其实，在逃亡时，一路上，都会有人向身边的人献盐。
很多平时不讲粗话的人，这个时候都忍不住骂TMD。我骂不出TMD，可一直骂去死吧，政府！纳税人纳税给你们买催泪弹和水炮来做回礼？你白痴，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解散吧，我们沿路走回KL的火车站。
平安抵达火车站，大姐排队买票。其他人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谁还在乎它肮脏？等了很久，票买成了，进站等候。我们又一屁股坐在地方。身边有两个中年马来男人，彼此交谈起来。我们在谈论着出席人数，10万？20万？他们很惊讶这次来了很多华人。想想也是，今天抬头见到的都是华人。谁说过华人不关心国家的？又是谁逼得我们走上街去表现爱国？大家可以很开明、和乐融融地谈论国家的事，这就是Satu Malaysia（一个马来西亚）的精神啦！

进了火车厢更是热闹。早上出发时，大家都没换上黄衣，可是会和身边的陌生人打眼色，然后说：你也是去那里（428）吗？然后，开始交谈。回程的车厢里，像热闹的菜市集，可是不厌恶。有一个讲话很大声的马来安娣在热情地发表她们对政府的不满。
“大选要到了，我们要坐高高的那个飞出去。”
“Najib懂什么，他只知道给他的bini（老婆）买包包、买手镯。”
“Sharizah那天请Nor Omar吃饭。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喝牛汤啦！”
我个人认为，每个人都有言论的自由，即使有关言论尚未成熟。给他们一个自由言论的空间，去说、去交流、去整理，整理出更成熟且有建设性的东西，这是一种民主。

中弹之后，我也想过这样的问题：

1. 如果所有人都不纳税，政府可以怎样？行不通，因为税金每个月从薪金里扣除了。
2. 埃及30年的Mubarak腐败政权都可以被推翻。我们呢？我们可以怎样推翻？去Putrajaya静坐吗？埃及用的是暴民方式推翻。我不推崇以暴制暴的方式。如果我们用政府的方式对待我们的方式回报之，我们也可以硬闯入独立广场的。可是，这不是安美嘉发动Bersih的初衷，也不是我们要用的方式。
3. 我们这些中水炮、催泪弹的人，可以去警察局报警吗？为什么在街上走，也会被伤害？我们可以去警察局投诉警察、政府伤害了我们吗？你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4. 独立广场是公众场所，为什么他们有权力封锁它？

下火车时，我们跟车厢里相识半小时的makcik和其他人道别离，相约Bersih4.0，Bersih5.0......
这场仗要一直继续下去，一直到成功为止。

430
学校办公室里，一些同事知道我出席了428。

有的人笑着走过来：Siau Yueh，give me five！我很惊讶。

有的人问我怎么样？我说很生气啊！他们这样那样对待我们。
“其实，我老公也去了”
“是吗？为什么你不一起去？？”
“去什么啦，我老公回来被我家婆骂，也被我骂。”
我打她。“为什么要骂你老公？你也应该去，我们也应该去啦！”
“哎呀，我们孩子还小，怎样去？你要记得我们打政府工的啊。”
“不会有事的啦。什么政府工？政府做的不好，我们就要告诉他们什么地方要改善啊！”

有的人，还是问我：你去了428啊，怎么样？校长有找你吗？你还没有confirm（教师一般要3年才可以正式成为一个公务员，手捧铁饭碗）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找我？我已经给了他请假信。他已经签了名，批了我的假期。
我已经confirm了，这是我教书第8年了。我没有犯法，出席428，是我的权力。”

140万的公务员，其实很多人都想踏出第一步上街去。
我们不是公家的狗，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立场。真理在哪边，勇敢地站过去！
亲爱的老师们，教育的工作也同样考耐心，需要坚持。它跟Bersih抱着一样的宗旨。
我每每跟孩子们的讲粗话、目无尊长的文化、厌学等问题展开拉锯战。有时候，很心力交瘁；有时候，会为他们掉泪。一段时间之后，当你看见他们改变了。他们听进去你说的话，对你的态度软化了。有的人，从不会造句，到可以在黑板写出完整的句子时，你的心开了一朵花，可以开心很久。

428围墙内和围墙可以看见、听见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会说，为什么要上街去，大选去投票就好了。
有人会说，你看啦，没有人叫你们上街去。上街去的结果就是被发射水炮、催泪弹，活该啦。你不去，就没事了啦。
听到这些话，沉住气吧。
我一直相信，人是会改变的；这个社会、我的国家是会改变的。不过，改变，需要时间和耐心来浇灌。它，需要你、我、他来开创、坚持。

花了几天才完成这篇文章，翠霞也写下了428。另外还有涵的428照片，428 Bersih 3.0 (I)，

428 Bersih 3.0 (II)，小莉的428 Bersih 3.0 Duduk Bantah。

感恩428给我的一切感动，大家加油了。